第7章(1 / 2)

第十七章

「夫人,瞧瞧这匹布,这可是上等绿色杭绢啊!像这样的货色,并不常见,给夫人裁制新袄子刚刚好。」

布庄里,胡老板热络地招呼眼前的贵客,,虽然只带着两名丫鬟,称不上是太大的阵仗,但是,从女子贵气灵秀的眼眉看起来,她的夫君非福即贵,最重要的是她自始至终都是得体大方的态度,令他感到敬重,所以挥退了店里的伙计,亲自招待她们主仆三人。

「这不是我们家夫人想要的布,老板,我们家夫人来你这儿挑布,是要给未出世的孩子裁衣用的,你拿几匹缎子花色材质俱是上等,但可惜了,这花色只适合给女人家穿,不适合给咱们家将要出世的小公子或小千金穿。」青姚摇摇头,把布推回去给胡老板。

「是要给孩子裁衣的呀!那便不需要太贵的布料了。」胡老板恍然大悟,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年轻夫人身怀六甲,一袭香色潞绸合领对襟宽袖袄儿恰到好处地修饰她隆起的肚腹,但看来应该是快足月了。

看见那袄儿上的一对宽袖,他约莫心里有数,只有贵族的女眷才能穿上那合领宽袖规制的衣衫。

青姚不太满意他的说法,气囔道:「老板说那是什么话?是怕咱们没钱吗?既然是我们小公子或小千金要穿的,布料当然是要上好的才可以。」

「姑娘好大的口气。」老板无奈的摇头笑叹,「我是说不需要太贵的布,可没说不要太好的布,如果你家的小公子或小千金是皇帝的子女,要一匹几千两的布料,我这儿也有,不过呢,说句真心话,我也是当人爹亲的,跟贱内一起养大了三个毛头小子,知道孩子手脚长得快,衣服也换得勤,给他们裁衣的布料,只需要舒服就好,不必要昂贵。」

说完,他从柜上抽出一匹颜色柔和的棉布,颜色介於月牙白与浅黄色之间,舒服得质地教人爱不释手。

凤雏伸手抚着那匹布料,柔软的触手质地不下於当初娘亲给她准备的丝绵,她笑叹了口气,直视老板。

「虽然生逢乱世,你却依然能够正直经商,真心地替客人出身着想,实在令人钦佩。」

这时,青姚闷闷地撅起了嘴,似乎心有不服,绵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,但是主子在场,她不便多说。这丫头心里自然是在想这布庄老板有眼不识泰山,她们主子肚中的孩子身份是何等尊贵。

这时,大街上有人敲着锣,由远而近跑来,大声地喊道:「改朝换代了!齐家的主子要当皇帝了!」

「齐家的主子要当皇帝了!」

听到这个石破惊天的消息,一时之间,街道上的商号纷纷为之骚动不已,就连布庄里的客人也都忍不住搁下手里挑的布,跑出去凑热闹了。

「小姐……?」绵柳看着主子微微苍白的脸色,担心地低叫了声。

凤雏没动声色,仍旧是轻抿着微笑,把手里的布交给她,「外头的热闹没咱们的事,出门一整天,我觉着有些累了,你们赶紧帮我挑好布匹,我想早些回去歇息了。」

「是,绵柳知道了。」绵柳点头,连忙拉着青姚选布,中途忍不住几次转头看着主子,看见她像是没事人般,平静地挑选布料,甚至於还能与老板谈笑风生,聊着要给孩子做什么款式的衣衫才好,像是真的对自己的夫婿即将当上皇帝之事漠不关心似的……

一整日,齐天始吩咐不见任何人,独自关在养心殿中,就只与一张画像相对,在那张画上,描绘着他想过千百遍的清丽容颜,在那脸蛋上轻缀着一抹如花般嫣然的微笑,瞧得他心都痛了。

登基为帝,坐拥了江山,在他机关算尽,终於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位之后,他的感觉竟然只是无止尽的孤独。

「你究竟在哪里?凤雏。」他伸手轻轻地抚过画中人儿的脸颊,那眼、那眉,触手的冰凉,教他更觉得难受。

十名宫廷画师,经过已经难以计算的重画修改,才终於如他的要求,画出了她的模样,终於再见到她的样子,却只是让他发现自己的相思欲狂。

原来,他是如此地想她。

他想见她,那强烈的念头,远远比他想像中更甚。

「来人。」他扬声喊道。

「在。」

「传朕的命令,要画师们复抄这张画,送至各地县衙,要他们张贴在榜上,就说谁能找到画中女子,将重重有赏。」

「是,遵命。」宫人们恭声答道。

话落,殿中再度恢复寂静,齐天始敛眸静静地看着画里的人儿,勾起一抹似是温柔,却又像是势在必得的微笑。

「凤雏,你教我要懂仁慈,要我不杀他们,我听你的了,可是,现在我也该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,我想要你回来,除了我身边,哪儿都不准你去。」

数日后,各地府衙张贴出女子的画像,立刻引起了百姓们不小的骚动,人们在画榜前议论纷纷。

有人谈论着女子秀丽的姿容,纷纷在猜测她究竟是何方人物,有人在讨论赏金,不多不少五千两的悬赏,教许多人眼红,纷纷开始到处打听寻找,希望可以得到那大笔赏金。

「胡老板。」

在西直胡同里做卖油生意的赵老板没想到会在画榜前见到好友,他立刻将胡老板拉上前。

「你也来凑这热闹啊!那倒是,瞧这张画像里的娘子模样长得真好,任谁看过了她这如花似玉的容颜,只怕都忘不掉吧!可惜我就没见过,要不,五千两的赏金不只可以拿来买房买地,还能给自个儿讨个小妾过好年呢!」

「啐,嘴上说说罢了!谁不知道你老赵妻管严,别说娶房小妾,光是多闻几口粉味,都准教你打喷嚏。」胡老板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见好兄弟摸头呵呵干笑,似乎在掩饰被人一语说穿的不自在。

「那你呢?看到这五千两,你不动心吗?」

「白花花的银两,谁会不动心,不过,我在想自个儿应该看见过这位娘子,可是……」胡老板欲言又止,半响,摇了摇头,想是自个儿多心了。

「可是什么?胡老板,你不要话说一半,存心急死人吗?五千两啊!要是你能找到她,五千两白花花的赏金就是你的了!」赵老板一脸急切,心想要是真能拿到五千两,可真是发大财了。

胡老板摇摇头,扯开好友巴着不放的纠缠,「不了,我想自个儿看到的那位娘子,并非画像上这一位,看来五千两是与我无缘了!我还是专心回去卖我家的布,比较实在一些。」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不理会赵老板在后头不停的叫唤,其实,他心里约莫有七八成的肯定,那日来他庄里买布的年轻夫人,就是画像中那一位。

也并非他不贪财,但是,在还不清楚官府为何花重金寻人之前,他不想贸然去指认,毕竟,看她都已经快要足月临盆了,要是这时惹上官府,出了什么乱子,到时候他就算得五千两发了财,也都将一辈子良心难安。

初更时分。

在白天热闹不已的商街,到了这时已经收得差不多了,就只剩下街头两摊卖豆腐脑儿与馄饨饺子的小贩亮着灯笼,让入晚的寒冷的空气之中,飘着吃食的咸香味道。

在另一端,布庄也是灯火通明,胡老板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,开始要伙计们收拾善后,自个儿则是在柜台前拨着算盘,整理今天的帐目。

寻常在这个时候,布庄应该是已经歇业了,可是,稍早之前来了一个几十年交情的熟客,急着要给远行的儿子买布做新衣,胡老板不好意思拒绝,这一招呼下来,没想到就过了打烊的时辰。

「二爷,就是这间布庄。」

胡老板听见门外传来了声响,抬头看出去,看见几名无论是神情打扮都不似寻常百姓的男人,其中,尤以居首的男人的气度最显矜贵,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,是想学也学不来的。

「几位大爷,今天小店已经打烊了,如果要买布的话,明日请早。」胡老板站在柜台后动也没动,示意伙计上前送客。

「我们不是来买布,而是我们家公子想来向老板你问个人。」洪飞拉大了嗓门说道,推开伙计,让主子顺利进门。

「问人?不知道公子想找的人,老夫认识吗?」

「你见过这张画像里的女子吗?」一旁的葛豫拿出画像,在胡老板的面前摊了开来。

「这……」

「你见过她,是不?」齐天始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犹豫。

胡老板被眼前男人沉锐的眸光给瞅得心底发凉,但他还是硬着头皮,开口问道:「不知道这画里的娘子是公子的什么人?」

「她是我的妻子,在先前的兵荒马乱之中与她失了联系,想必她应该也心急在找我才是。」齐天始脸不红气不喘地扯着谎,「老板,如果你真的见过她,可以告诉我她的下落吗?」

听他的语气十分真心,胡老板终於打开心防,老实地说道:「回爷的话,这名娘子我见是见过,可是,不敢肯定自己所见的那一位,与画像里的娘子是同一个人。」

「为什么?」齐天始质疑地挑起眉,心里有一丝忐忑,深怕他只不过是见到面容相仿之人,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,就此断了线。

「因为,在那张画像里的娘子看起来弱质窍窍,体态神情都是姑娘模样,但小的所见到的那位娘子,姿容虽然也是清瘦,但已经怀了几个月的身子,总觉得有些不相似,所以说不准小的是认错人了也不一定。」

「二爷?」葛豫惊叫了声,对於当初夫人小产一事,他是知情的。

齐天始没动声色,定定地看着胡老板,「你确定她怀着身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