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2 / 2)

「不要过去!」黑阎一听说她醒来,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,却没来得及在她目睹鲜血之前阻止她,对此,他不禁厉声斥责一旁的宫女,「该死!不是教你们把人看好的吗!?」

一干禁卫宫人莫不噤若寒蝉,被主子淩厉的神情吓得脸色苍白,生恐自己的下场就像白色围布之内的人一样。

步永嫣听见了他熟悉的浑厚嗓音,用力地挣开了他,虚弱的身子晃了一晃,最后被宫女给扶住。

「你想瞒着我,把步家人统统处决掉?你怎么可以……他们犯了什么错,你要这样对待他们?」

对於她的质问,黑阎的脸色异乎寻常的冷静,「他们早就该死了。自从登基之后,朕就一直想要处理掉步家这个心头大患。他们结党营私,在官场上作威作福,简直就到了『顺我者昌,逆我者亡』的地步,这样的乱源,朕怎么可以放着不管呢?」

「可是你杀了他们所有人!为什么?为什么!?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他大吼。

「朕想做的事情,不需要特别对你解释理由。」说着,他伸臂就要将她搂进怀里,「过来,那种血腥的场面不适合你看。」

「不要碰我!你不要碰我……」她挣脱他的箝制,就像一只刺蠍竖起了全身戒备,令人难以接近。

面对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态度,黑阎冷怒地眯起黑眸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擒拿住她窍细的手腕,硬是将她拉回面前,俯首以近乎贴靠的距离直瞅着她倔强的美眸,「别想惹朕生气,你真的以为凡事都能由得了你吗?」

「你可以杀了我。」

「休想!」

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……他们都死了,现在,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!我为什么要活着?我不要!」一想到步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,步永嫣就忍不住悲从中来,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,不断滑落双颊。

听到她这种说法,黑阎恼怒地眯起眼眸,沉声道:「跟朕回去。」

「不要!」

「你的身体还很虚弱,别使性子,跟朕回去。」他不顾她的挣扎,强硬地将她腾空抱起。

退候在一旁的大臣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君王如此生气,一个个胆战心惊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「我不要!」她激动地哭叫,扬起窍手掴了他一巴掌。

瞬间,鲜明的掌印浮现在他的脸颊上,一旁的护卫见状,立刻冲上前打算保护主子,却马上被喝退。

「住手!谁敢动她一根寒毛,朕绝对不饶!」黑阎眸光冷冷一眯,沉声低喝,「统统退下!」

不只是护卫,就连步永嫣也被他震住了。她愣愣地看着他脸颊上的红印,一瞬间,泪眼迷离,她快要看不清楚他锐利的双眸,却觉得身子仿佛快要被他揉碎。

「你以为我会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吗?你以为留我活命,我就会对你怀抱感激之情吗?不会的!我恨你,我恨你!除非你将我杀了,否则只要我活命的一天,我就会一直恨你!」

听完她近乎嘶喊的恨语,黑阎扬唇一笑,淡然地耸耸肩,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要花那么多力气来恨他。

「就算如此,朕还是不想让你死。」

闻言,步永嫣顿时崩溃了,她无助地哭喊出声,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就不是不肯放过我?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情?究竟是做错了什么……让你一直不肯放过我……」

黑阎敛眸冷冷地瞅着激动嘶吼的她,无动於衷地回道:「你必须活着。你要恨也好,要怨也罢,你就是必须活着!」

她美眸圆睁,愣愣地瞪着他冷绝的脸庞,豆大的泪珠凝在眼眶,无言地诉说着她此刻内心的脆弱茫然,却又对他如此深恶痛绝!

「朕不许你死!无论你有多不愿意,朕都不许你死!」

「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放过我?我不要进宫的……打从一开始,我就不想进宫的呀!」

「该死!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——」黑阎冷冷地眯起冷眸,绽出了一抹几近痛恨她的光芒,扬声喝道:「来人,把娘娘带回宫去!」

他将步永嫣交给几名宫女,吩咐一队武功高强的禁街随侍在旁,严令要是丢了人,他们就提着脑袋来见他!

步永嫣被一群宫人七手八脚地塞进轿子里抬走,她一直掉着泪,哭得伤心欲绝,那可怜的模样教在场的人都不禁要为她一掬同情的泪水。

唯一表情没有动静的,大概就是被她视为铁石心肠的黑阎。他冷冷地扫视了刑场一遍,开口道:「传朕旨意,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缉拿二王爷,绝对不能让他逃了!」

这时,一名文官站出来回道:「启禀皇上,听说二王爷一向与北方的蛮族交好,有没有可能他会往北方逃去呢?」

黑阎闻言,冷眸一敛,沉声道:「调派一队精兵封锁边界,生要见人,死,朕要见屍!」

将领们接令离去,在场的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,不敢轻举妄动。

再冲钝的人,都能够听出主子语调中几乎滴得出鲜血的杀意……

他总是在寻觅着,寻觅着一个能令他安心待着的地方。

皇族的生活看似享尽了荣华富贵,实际上,皇宫却是一个比战场更可怕的地方,他用尽心机获得了最后的胜利,却输掉了过平静生活的权利。

最后,他用了最多心力照料呵护的小兔子,还是变成了随时都可能撕断他喉咙的猛虎。

黑阎缓步走进绛雪轩,来到了内室,看见步永嫣紧揪着锦被,蜷在暖炕的角落,他坐上炕边,朝她伸出大掌。

「你身子好些了吗?」

「不要碰我!」她掀开了被子,在她手中赫然是一把匕首,那锐利的刀锋隐隐闪动着杀意。

看着她手中的匕首,黑阎扬起唇角,淡淡一笑。

「你想杀朕吗?那么,你的利刃应该搁在这里——」他强硬地握住她的手,将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上,「这里,一刀穿过朕的心脏,立刻取朕的性命,让朕连召唤手下的机会都没有,你就可以趁宫人发现朕的屍体之前,一走了之。」

步永嫣感觉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窍手好熟、好烫,他掌心源源不绝传来的温度仿佛就快要烧灼了她。

她敛下美眸注视着他宽阔的胸膛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故意这么做,想到他的心口被自己一刀穿刺,她就觉得快要不能呼吸。

「记住了吗?要取一个人性命最快的方法是刺中心脏,要快、要狠、还要准确无比,不能有丝毫的犹豫。」

「放开……」听他诉说谋杀自己的方式,仿佛只不过是料理俎上肉般轻而易举,步永嫣却反而感到心慌。

「记住了吗?你的刀要刺在这里。」他收缩了大掌的力道,将她窍细的手腕握得更紧。

「放开我……放开我!」她心里越听越慌,用力地想要抽回被他箝制的手腕,不想再受到他话语的影响。

「你怕了吗?」他放开了她,含笑的嗓音中似乎有一点嘲讽。

「我不怕!」她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大吼。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残忍!」

「残忍?你真的知道残忍的人究竟是谁吗?」他直勾勾地瞅着她,仿佛他指控的人就是她。

「当然是你这个残忍无情的暴君!」

闻言,黑阎扬唇冷笑,高大的身形俐落地翻下暖炕,顺手拉拢了下微乱的外袍,转身深沉地瞅了她一眼,「真希望你在知道真相之后,还能坚持自己的答案。」

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步永嫣感觉心里仿佛被人狠狠地划了一刀。

他的神情看起来好悲伤……

他唇畔明明勾着一抹微笑,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是悲伤的?

不,不可以!步永嫣不断地摇头,劝服着自己不原谅他,绝对不原谅他!

老爷、夫人,还有芙容姊姊……那天,她还在这里与自己聊着近况,亲热地拉着她的手,肩并肩地坐着谈心。

可才不过几天的时间,他们就都死了……

她不原谅黑阎!无论如何,她都不会原谅他!